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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阴间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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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我来,我带你去杂物房。这房子的梁柱和檩子什么的都没坏,修房顶和勾填砖缝之类的活计,你学学就会。”
李柔风不动,固执地问道:“夫人,恕我无礼,你多大岁数?”
张翠娥转头,见他睁着一双眼睛,正盯着她看,心中一惊,摸了一下脸颊,忽地恼羞成怒,一棍子击在李柔风的膝弯处。
李柔风猝不及防,被打得跪倒在地,听见张翠娥怒喝道:“你管我多少岁,就算我现在才三岁,你也得像狗一样听我使唤!”
李柔风本欲问清张翠娥的岁数,推算她是什么年纪待在澂州的,或许能帮助他想起她是如何认识他的。然而张翠娥不肯说,他也只能作罢。
恰如萧焉赠的字,他本性柔和,迁延若水,徜徉如风。这样的个性,过去总令父亲扼腕叹息,觉得他不如两个兄长志向宏大,仕进通达。然而在他落难之后,这般性格反倒保护了他。
他触到了张翠娥的逆鳞,张翠娥将他赶上屋顶,更换残瓦朽木,片刻也不许他停歇,稍有懈怠,便乱棍相加。
李柔风默默忍耐,张翠娥的脸已经洗过,衣裳换罢,用薄巾遮了面,拿着棍子坐在屋顶正脊上督工。那四个孩子离张翠娥远远的,在屋脊另一头坐了一溜儿,一个个托着腮,乖巧可爱。
第一个孩子说:“我好像闻到了爹娘的气息。”
第二个孩子说:“是哦,可是爹娘不是去杀杨燈了吗?杨燈还没死,他们不会回来的呀。”
第三个孩子说:“笨蛋,因为你坐在爹娘的骨灰上。”
第四个孩子跳起来拍了拍屁股:“哎呀!”
四个孩子便飞走了。
李柔风慌忙合掌闭目,喃喃忏悔道:“我不是有意拿你们的骨灰坛,只是放在外面,我一伸手就拿到了……对不起对不起。”
张翠娥拿樟木棍打了下他的手,斥道:“你做什么?”
李柔风犹豫了一下,说:“有鬼……四个孩子,说咱们撒了他们爹娘的骨灰。”
张翠娥道:“有什么可道歉的。杨燈的兵杀了他们全家,连一只猫都没放过。他们一家六口的尸骨是我殓的,亡魂也是我超度的,现在他们不肯走,我有什么法子?”她把装瓦的铁皮桶敲得当当响,厉声道,“干活!”
如此一直到后院的大郎君叫了第三声,李柔风眼前的一切渐渐消失,又陷入一片漆黑的混沌之中。他摸索着提醒张翠娥:“夫人……我看不见了。”
他感觉到张翠娥的声音在离他远去,渐渐到了房子底下。
“你就在上头待着。”
李柔风急道:“为何?”
“待二郎回来的时候,须得看到你在屋顶劳作。”
李柔风哑然,垂头丧气地坐了一会儿,顺着屋脊小心翼翼地往下爬,爬到边上,却怎么也摸不到梯子。他想起方才两道砰砰声响,原来张翠娥早已把梯子搬走了。
冯时在接近正午的时候回到冯宅。李柔风正在房顶上布瓦,灰头土脸不成人形。冯时见一大片屋顶都已经焕然一新,便未再过问,径直进了厅内。
张翠娥已经为他备好午膳,冯时吃罢,指蘸茶水,在桌子上写了个生辰八字。
张翠娥挑起细长的眉,敏锐的目光掠过冯时的面孔。冯时的面色依然是莫测的,没有多余的内容供她揣摩。
“公公,这是吴王侧妃新得的小王子的八字。”
冯时动了动花白的长眉,道:“不错。你看此子命相如何?”
张翠娥目光闪烁,在袖中略略掐指,蹙起眉头道:“此子命数甚异,一生坎坷飘零,却又是帝王之相。”
“何种帝王?”
“大凶大杀。”
冯时双瞳中的浊光骤然聚积,他又问:“父母宫如何?”
“日月失陷,刑父克母。”
“如何化解?”
“过继给他人。不过这是转嫁之法,继父继母,亦会遭遇克害。”
张翠娥说完这些,抬起目光对着冯时。算命之人,知七分,先说两分,剩下五分,察言观色见机而言。
然而冯时凝神半晌,忽而一笑,拉过张翠娥掐指运算的右手握在掌心:“好孩子,除了化解之法,你和王妃请来的那位阳隐高人所言竟一模一样。”
张翠娥心中一动,问:“阳隐山的通明先生?”
“不错。”
她的眉头顿时皱得紧了一些。通明先生功力远在她之上,她若说两分,通明先生应该说四分才对。通明先生为何不提,这孩子的父亲倘若能顺利渡劫,亦有一飞冲天之机?刑父克母之相,亦能转为庙旺之势?
冯时看出些蹊跷来,问道:“怎么?有什么不对?”
张翠娥摇摇头,道:“通明先生是我师叔祖,隐居多年从不出世,我只是好奇,吴王妃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,能够请动他。”
冯时此刻心情甚好,拍了拍她光洁的手背,道:“通明先生两月之前得一图谶,推算出天下必归萧氏。吴王妃早前便寄信相邀,他下得山来,头一卦就给了这小王子。”
萧氏。
哪个萧氏?吴王萧子安一支,还是澂王萧焉一支?
她每每推演到这一卦时,卦象便混沌一片,仿佛有什么怪力搅在其中。
张翠娥那骨节分明的五指在冯时的掌心里微微一颤,口中却乖巧问道:“那通明先生是如何给出破解之法的?”
冯时的一双嘴唇与老熟将烂的红枣一个颜色,一张一合,吐出两个字:
“出家。”
这日三更时分,冯时依然入宫值夜,李柔风依然上房布瓦。张翠娥面罩薄纱,守在一旁,盯着李柔风。李柔风被晾在房顶一天,无甚好兴致,紧闭嘴唇一言不发,只盼着早日修完屋顶,早日找到机会外出。
张翠娥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柔风,直到更夫敲了四更天的梆子,她忽地执木棍挑起李柔风的下巴,道:“一个人什么时候会说谎?”
李柔风吓了一跳,却不解她是何意。
张翠娥声音平平地道:“比如你,明明一直想出去寻找萧焉的魂魄,却不得不囿于此处对我虚与委蛇,你说,是为什么?”
李柔风惊得险些从屋顶滚落下去,被张翠娥手疾眼快地一棍子挡住。
他颤声道:“夫人,我并无此意。”
张翠娥慢吞吞地站起来,像是腿蹲麻了,自言自语道:“别有用心?心怀鬼胎?是了,比如你,你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找到萧焉的魂魄,还想把你这一具不老不坏的阴间人躯壳送给他。萧焉众妻儿俱被吴王杀害,身后无人,残余旧部如一盘散沙。倘若萧焉能夺舍重生,澂王一支,何愁不能东山再起?”
张翠娥这些话,好似一道霹雳将李柔风击中,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被炸得粉碎。
冯时临入宫前告知张翠娥,吴王萧子安这次召杨燈回来,便是让他清剿澂王旧部,尤其是建康城中,需得再大清洗一次,以防有澂王余孽潜伏其中。
李柔风思及此处,更是惶然恐惧,他谋划此事已经有数月之久,其间忍辱负重,折尽君子清节,又岂堪为他人道也?
就算还有其他阴间人,也未必有谁愿意像他一样为萧焉做尽一切。吴王猜忌多疑,暴虐无道,岂如澂王英武睿哲、笃学勤政?
他只知道,眼下他是澂王的唯一希望。他也只知道,他付出了这么多,终于走到建康,大清洗即将开始,绝不容许他功亏一篑。
李柔风死死地看着那一团火。细细的骨灰微末在夜风中飞起,或多或少地落到张翠娥身上。他看不清她的脸,但那瘦弱单薄的身躯,只要他稍稍一推,便能让她跌落屋顶,不死即伤。他到底是个男人,一个年轻、健康、有力量的男人,他想要杀张翠娥,轻而易举。杀了她,他还有一两天的时间,或许能够直接找到萧焉,也或许能找到另外一个阳魃。
李柔风的手指微微地动了。
他却看到那瘦弱的人影,又茫然地走到了一边,走到了屋脊最东侧的垂兽边上。
她正对着的东方仍是一片幽蓝的巨大天幕,银河在她眼前广袤壮阔地展开。
散发着荧光的裙裾被夜风扬了起来,仿佛要乘风而去。
她仍是迷惑不解,喃喃道:“但是通明先生功力远在我之上,为什么还要如我一般说谎?”
浴房之中,水雾袅袅。窗外月明花好,竹影摇曳。
大把淡竹叶漂浮在浴池之中,被热水一浸,翠绿转作鹅黄,清香浸入水中。
“公公这几日辛劳了,我在水中放了些淡竹叶,压一压热毒。公公不是说小便也淅沥不尽吗?这淡竹叶,也有利尿之功。”
冯时伏在竹榻上,一身白肉丰腴细腻,好似一条肥蛇。他闭着眼嗯哼了一声,道:“今夜我不用入宫,你好生伺候着。”
女人垂了细长的眉眼,以白绢将双手擦到无水微湿,打开一旁的药橱,取了一瓶药油出来。
这药油晶莹赤红,女人抹了满手,相互摩擦,一双手便变得滚烫。瘦弱身躯坐到冯时身上,一双手捻住了冯时的耳垂。
风过疏竹,簌簌有声,万籁之中,隐约泛出阉人蚊蚋般的靡音。
浴房外的墙根下,李柔风悄无声息地坐着。
这是李柔风入冯府的第六个夜晚。
第三个夜晚,他欲杀张翠娥,却终究下不了决心动手杀人。
第四个夜晚,骨灰用尽,张翠娥命他去往浮屠祠取新的骨灰,他只取了一坛。
路边,他听见夜游鬼魂的窃窃私语,得知吴王侧妃景氏新生的小王子已经在当日被送往大慈恩寺出家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是吴王正妃为了压制侧妃使用的手腕。
正妃请来通明先生为小王子看相,通明先生口出惊人之语,称小王子刑父克母,须得剃度出家,终身不入宫廷,方能化解父母灾劫。
通明先生是不出世的相士高人,吴王宁可信其有,不愿信其无,连名字都没起,便将小王子送进了大慈恩寺。
第五个夜晚,他抛抛撒撒,大手大脚,又将骨灰用尽。张翠娥将他痛骂一通,又命他去浮屠祠取。
路边,他又听见夜游鬼魂说,杨燈已经开始在建康城中搜捕澂王余孽,内监总管冯时亦在宫中动手清洗,今日处决的,便有十二人。
吴王大悦。
李柔风开始焦躁,甚至失去了拓碑的兴趣。
第六个夜晚,冯时从宫中归来,李柔风决定从冯时身上探一探消息。
墙内阉人的声音越来越大,听得李柔风面红耳赤如坐针毡。他过去虽知澂王身边有些宦官也有对食之癖,却不知他们还能在这等事情上如此享受,亦不知那般瘦弱单薄的张翠娥,竟然还有这般手段,能让一个阉人如此受用。李柔风心中对这个女人的感觉越发复杂,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,说不清是憎恶、怜悯、好奇,还是鄙夷。
浴房之中,灯火通明,清澈水波上反射出潋滟的光,映得房顶上影影绰绰。冯时曾尝过女人滋味的,如今虽然年纪大了,刻在骨髓里的那点渴求仍未消减。他被刷得周身宛如万蚁噬咬,一个翻身,将女人单薄却柔腻的身体压在身下。
张翠娥闭了闭眼,低声道:“二郎,关灯。”
这一声“二郎”于冯时十分刺激。这样幼弱的身体,却有这样成熟的心智;明明已经两度嫁人,却还是处子之身。冯时这样想着,被激得浑身颤抖,一把挥开她雪白的麻衣,俯下身来又啃又咬,白皙如霜的身子很快便遍布红痕。女人吃痛挣扎,他却撩开她细瘦的腿狂热顶弄,只是他越是粗鲁,那股冲动便泄得越快。身下死虫哪能成龙,白白的老躯很快便停了下来,压在她身上呼哧呼哧地喘气。
女人微微睁开眼睛,几不可见地舒了口气,双手扳着冯时的肩膀,仍低低叫了一声:“二郎——”
冯时抬起头,眼睛里仍闪着不甘的邪光,他翻过身,将瘦小身躯搂在怀里,欣赏着女人脸上少见的惧色,捏着她的腮迫使她张开了嘴。
女人口中,上下两排白白小小的牙齿,细密匀称地排列着。
冯时用手指一点点蹭过她的牙齿,叹息道:“好一口天生的糯米牙。牙如糯米,必有名器,可惜我竟无福享受。”冯时说着说着,竟越说越恨,一双浊目中射出嫉恨而怨毒的光,张翠娥见之心中一抖,只见他咬牙切齿道,“你是我的女人,既然用不得,我还摸不得吗!”
眼见他抬起那枯槁如木的手指,张翠娥惊叫一声,从他身上挣脱下来,跪地恳求道:“公公!公公!奴婢之前不是同您说过吗?破了元阴,我的相术便毁了!公公在宫中如履薄冰,奴婢便无法辅佐左右!”
冯时从榻上站起来,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登时笼罩住伏在地上的瘦小女人。他冷冷一笑,松弛的脸上堆积出深而狰狞的纹:“娼妇!我问过通明先生,相士一门中,根本没有什么元阴元阳之说!你这个贱人,竟然花言巧语骗了我这么多年!”
他一巴掌落下去,张翠娥的嘴角便淌出血来。冯时见着那细腰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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